赵常庆:2021年中亚国家经济前景展望

发布时间: 2021-02-19 09:4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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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20年中亚国家经济形势

2020年突然爆发的新冠疫情使世界经济遭到重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称,2020年全球经济下滑3%,世界银行认为下降5.2%。中亚国家经济也受到很大的影响。据中亚国家自己发布的经济情况,除吉尔吉斯斯坦外,其他国家经济都有所下滑,但都好于世界总体形势。从GDP来看,哈萨克斯坦下滑2.6%,吉尔吉斯坦下滑5.6%,而其他三国都呈现不同程度的增长。塔吉克斯坦增长4.5%,乌兹别克斯坦增长1.6%,土库曼斯坦增长5.8%。中亚国家经济好于国际组织预测。例如,亚洲开发银行预测哈经济将萎缩1.5%-2%。它还认为塔经济将下滑5.5%。对俄罗斯和中亚国家经济了解较多的欧亚开发银行预测其成员国(包括、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经济整体将萎缩3.8%。

中亚国家经济下滑的原因有所不同,但世界经济的不景气和新冠疫情是主因。例如,石油是哈萨克斯坦的重要出口商品,哈通社说,2020年石油每桶价格下跌25美元。而该国石油年产量7300.7万桶,同比下降7.2%。汽油、柴油、重油等产品产量均下降。世界银行分析师认为,哈石油产量下降8.5%。尽管对下降程度估计不同,石油收入减少很多是肯定的。另外疫情迫使国家对某些行业加以限制,服务业收入下降5.6%,而服务业收入约占哈GDP的5.5%,这自然会导致GDP下降。

吉尔吉斯斯坦经济下滑5.6%,是中亚国家中经济形势最差的国家。主要原因:一是旅游业对吉相当重要,疫情导致该国最能为国家创收的伊塞克湖游客大为减少,与此相关的服务业也面临独立以来少有的困境。矿产品出口也是吉收入大头。国内政局动荡使本国和外企受到冲击,建筑业和农业情况也不太好,增速放缓。疫情还使劳务移民外汇收入大幅减少,不仅是该国,亚行估计中亚国家劳务外汇收入将减少30%。国内通货膨胀达到9.7%。2020年吉国内政局动荡,主要领导人和政府更换,使其无暇关注国内经济问题,也是原因之一。

乌兹别克斯坦经济没有下滑而有所增长,是国际金融组织预料到的,例如世界银行预测为正增长0.5%,与其本国宣布的经济增长1.6%存在差距,但差距不大,但乌毕竟是世界上少数经济增长的国家之一。乌是中亚国家劳务移民最多的国家。据乌有关部门公布的数据劳动移民数量约为140多万人。劳务外汇收入减少对其影响也很大。

塔吉克斯坦宣布经济增长4.5%,这出乎人们预料。不过受疫情影响较小的贵金属、半宝石、铝、棉纤维等产品产量和出口量增长,特别是贵金属出口明显使GDP得到提升,或许可以解释这一点。不过该国通货膨胀也很惊人,消费品价格上涨9.4%,食品价格平均上涨13%。该国农业产值占GDP比重很大。2020年气候不错,农业丰收,这可能也是其GDP得以提升的重要原因之一。出国务工外汇收入同样也减少。

土库曼斯坦据称没有发生疫情,因此疫情对其经济活动的影响应该不大,但该国采取的对人员和物流的严格限制措施对经济也会有负面影响。

中亚国家经济虽然与往年相比处于萎缩状态,但从全球经济来看还不算太差,处于中间状态,这主要得益于疫情促使各国经济结构的改变和出口商品种类。例如,哈萨克斯坦在逐渐摆脱对能源出口的依赖,逐步落实发展非资源经济战略,使经济损失减少。2020年哈经济下滑2.6%,而实体经济却增长了2%,特别是加工业增长9.4%,建筑业增长11.2%,信息和通讯业增长8.6%。粮食也增产180万吨左右。这对经济下滑起到缓冲器的作用。乌兹别克斯坦经济微弱增长主要是靠建筑业增长9.2%,工业增长0.7%,农业增长3%的拉动。发展机器制造业是该国改革重点方向之一。例如,2020年该国汽车生产产量增长一倍,出口到周边几个国家。土油气工业出口增收40多亿美元,该国以天然气为原料的产品生产和出口情况很好,例如,2020年1-11月。聚乙烯生产同比增长110.1%,聚丙烯同比增长98%,氮肥产量同比增长46.2%,液化气产量同比增长19.9%等,这些产品本国用不完,主要是为了出口。塔吉克斯坦经济增长主要是靠外贸拉动。贵金属出口额占出口额的近半数,对GDP增长起了很大的拉动作用。

二、2021年经济有望恢复并实现较快增长

中亚国家都表示2020年本国经济受到的损失能很快恢复过来,一些国家还发表了2021年经济增长的计划指标。例如,哈总理马明在政府扩大会议上说2021年哈经济要确保增长3%。哈一位专家说,如果石油价格稳定在每桶50美元左右,增速可能达到3.8%-4.2%。乌兹别克斯坦计划增长5%­-5.5%。塔说经济计划增长7%-8%。目前尚不清楚吉、土两国的经济增长指标。

国际金融机构对2021年中亚国家发展前景看法不一。欧亚开发银行专家认为,到2021年底哈萨克斯坦可以恢复到疫情前水平,但它同时认为,塔吉克斯坦GDP仍会下降5%。其理由是:贸易下滑、投资项目减少、货币贬值、医疗成本上升、劳动移民受限、旅游业收入减少,不过这位专家也承认预测值是波动的,随着疫情的变化会发生改变。

俗话说。“亲望亲好,邻望邻好”。中国作为中亚国家的邻国或近邻,希望它们在2021年新冠疫情得到控制后经济会有快速发展。最近塔吉克斯坦宣布,国家已经消灭了新冠疫情,这是令人振奋的消息。塔是世界上第一个宣布消灭疫情的国家,这对世界各国都是鼓舞,给世界发展带来希望。

中亚国家经济有快速发展的条件和可能性。

第一,经济基数起点较低,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GDP不到一二百亿美元,只要政策对头,有几个大项目就容易迅速提升GDP。

第二,有充足的劳动力资源。中亚国家青壮年受教育程度比一般发展中国家要高。由于国内就业岗位不足,导致劳动力成本很低,外企进入这些国家除看中资源外,还很看重人力资源这一点。

第三,有的国家缺少能源和水,有的国家有水和能源,得不到充分的开发和利用,有的国家食品特别是粮食不足需要进口。如果各国经济实现一体化或者彼此关系进一步改善,其经济互补性将会有助于各自经济的发展。

第四,中亚五国独立30年来除个别国家外政治形势基本稳定,该地区并没有出现某些人所说的“中东式乱局”。

第五,独立后特别是近年来,中亚各国都在进行快慢程度不一的改革,引进外资和对外开放是重点之一。迄今哈萨克斯坦是对外开放程度最高的国家,2020年乌兹别克斯坦是开放尺度最大的国家,就连长期闭关自守的土库曼斯坦也正在开启对外开放的大门。

第六,各国都与世界大国和富国以及国际金融机构保持友好的关系,从资金和技术方面得到它们的支持。这里应该提到“一带一路”建设。至2021年1月,中国—中亚班列已经直通中亚四个国家,对解决它们所需要的物资和向中国出口产品提供很大的帮助:

第七,中亚地区的战略位置很重要,世界大国都在觊觎,想把它们收入自己的囊中。目前,大国对中亚不是靠武力争夺,而是以“援助”作为诱饵争取。“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中亚国家则从各方获得不少好处。

三、影响中亚国家经济发展的不利因素

不过,在预测2021年中亚国家经济形势的时候,不能不考虑到下列因素的不利影响:

第一,政局和政策因素。

2021年中亚地区有两场大的选举,一场是哈议会选举,该议会选举现已结束,原执政党祖国之光党获得71.09%的选票,继续执政。进入议会的两个反对党对任命马明继续当总理持异议,但执政党决定不改变,新老总统皆支持马明,反对无效。这在将来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乌兹别克斯坦将在10月举行总统大选,从目前情况来看,米尔济约耶夫连任问题不大。

总的来看,经济状况和社会形势对中亚国家能否稳定影响很大。通货膨胀率高是中亚国家普遍存在的问题,有的国家高达10%左右,物价上涨,特别是食品上涨很快,居民生活质量下降,不满情绪增加。2021年如果不改变这种状况,将会直接影响政局稳定。失业问题也是大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在俄罗斯疫情尚未明显缓解的情况下,塔、乌等国就有人去俄打工了。吉总统扎帕罗夫几年前对外资不太感冒,有强烈的民粹主义情绪,现在当了总统,面对国家处于极度困难局面,想必会从实际出发改变政策,但想使民众很快改变看法,还要做很多工作。乌兹别克斯坦等国还实行了“进口替代”政策,对五百多种商品不许进口,此政策出台必影响与很多国家的关系,特别是一体化进程。中亚国家经济一体化涉及各自利益,不是短期能够解决的。就连欧亚经济联盟在一些问题上分歧也很严重,本年度实现可能性不大。

第二,疫情走势。

塔吉克斯坦声称已经消灭疫情,土库曼斯坦说本国从未发生疫情。中亚其他三国疫情仍在蔓延。截至2021年2月5日,哈萨克斯坦累计确诊病例已经达到192825例,1~2月每日新增病例都在六七百人甚至千人以上,例如1月26日新增病例1266例,1月29日新增病例1469例,2月2日新增病例1161例。至2021年1月18日,全国仍有住院和在家治疗的病人2.7万人。吉尔吉斯斯坦至2020年1月23日累计病例为83796例,到2021年1月24日累计患病人数已经增至84832例,平均每日增加129例左右,乌兹别克斯坦情况好得多,2020年1月25日确诊病例为78429例,2021年1月25日确诊78989例,一年仅增加了560人,增加人数有限,但疫情并未解除。

总的来看,中亚五国疫情比欧美很多国家要轻得多。疫情仍在蔓延,各国就不能彻底放手发展经济,尤其是服务业、旅游业、交通运输业。各国口岸并非全部开放(包括中国与它们的口岸),不能自由进出,检疫工作使大量车辆积压,飞机通航国家和航线减少。旅游业和国际运输不是本国完全能自主决定的,涉及他国甚至世界疫情的变化,因此对中亚国家来说,2021年能否一切恢复正还存在不确定性。亚行说哈萨克斯坦经济将在年底恢复到疫情以前水平,这都超过哈本国的乐观估计(2019年哈GDP增长4.5%)。

第三,外贸是影响GDP升降的重要因素之一。

2020年吉尔吉斯斯坦外贸额下降19.2%,这是该国经济出现严重下滑的重要原因之一。2021年中亚国家政府在制定经济发展计划时都将促进外贸作为重要措施之一。外贸方面出口面临价格和买主竞争,进口需要钱。中亚国家的石油、天然气、粮食、贵金属及其制品,尤其是贵金属都是世界抢手货,不愁买主,但中亚国家品质很好的水果、棉花、包括粮食等受自然条件影响较大。2021年年景如何难以预料。其他商品目前仍有增产空间,例如塔吉克斯坦探明黄金储量增加,土库曼斯坦最近以天然气为原料的石化产品产量增长很快,哈、乌两国都在大力发展可以出口的加工品或进口替代商品,在增加出口收入的同时又可以减少外汇的支出。

目前中亚国家进口情况也存在很大的不同。例如,塔吉克斯坦首先必须解决人民吃饭和取暖问题,进口粮食、石油、天然气是不可缺的,还需要进口生产必需的机械和交通运输工具,钱少是大问题。吉尔吉斯斯坦需要进口某些食品,特别是采矿业和其他必须的机械产品,也缺钱。而哈乌土三国对实现“第四次工业革命”所需机械产品,电子产品需求量很大,为解决进口替代还要进口成套设备。不过,哈土等国外贸顺差,资金充足,属于“不差钱”的国家,而财政紧张外贸逆差严重的塔吉两国就很难了。借贷过日子就只能视轻重缓急安排进口商品种类。民以食为天,欲加快再工业化进程就得看资金的情况而定了。

长话短说,2021年哈土两国经济会增长快一些,塔吉两国要困难一些,不过各国都不会出现2020年那样的倒退,经济开始复苏和向前走将是共同特点,只是快慢程度不同而已。

第四,劳务移民问题。

这个问题主要是对乌、吉、塔三国经济影响较大,与疫情形势变化息息相关。俄罗斯劳动力短缺,急需劳务移民,而中亚国家又急需派出劳务移民赚取外汇,因此供需关系不会改变。劳务移民待疫情缓解后对中亚国家GDP增长会是一个积极拉动因素。

第五,旅游业对中亚国家都很重要,特别是对吉、乌两国。

中亚地区有浩瀚如海的伊塞克湖景区,古迹遍布的萨马尔罕和布哈拉,哈萨克斯坦有如同中国新疆喀纳斯湖一样美丽的山水等,如果这种“无烟工业”发展很好,可给各国带来很多收入。中亚国家都在强调充分利用本国拥有的历史古迹和山水美景发展旅游业,特别将中国作为吸引游客的主要国家之一。不过,由于富裕的中国东部地区居民离中亚遥远,而且中亚旅游设施不完善,且收费较高,签证问题又不好解决,去一个国家划不来,如果实现欧洲“森根式签证”方式可能吸引前往的人要多些。考虑到疫情在欧洲仍很严重,俄罗斯情况也不太乐观,中国对出国尤其是对旅游管控很严,笔者认为,2021年旅游业很难助力GDP有较大的提升,

第六,与大国和国际金融机构的关系。

2020年世界大国经济除中国外都下滑。2021年会有所恢复,但疫情仍是阻碍因素。但它们仍会对中亚国家提供援助,尤其是其邻国中国和俄罗斯。不过,它们给予的援助很难满足中亚国家的需要。国际金融机构现在也处境艰难,因为需要的国家太多,而该还的贷款不能及时归还,贷款和援助的资金处于进少用多的状态,因此。相对而言,获取贷款和援助的难度增大。

总之,从全球来看,2021年中亚国家经济形势预计要好于2020年,它们将不会成为世界上经济形势最差的和最困难的国家。从经济角度我们最好也不要将中亚国家作为一个整体看待,因为国情相差很大,不可用中亚地区经济如何如何来概括。它们有共同点,也有不同点。必须采取共同且有区别的政策,最好能做到分国研判,有的放矢,这才会使我们的展望能更准确一些。

(作者:赵常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欧亚社会发展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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